第一百六十七章 溯源 (第2/2页)
苏瑾站起来,走到母亲面前,弯下腰,在母亲额头上亲了一下。这个动作她十几年没做过了。周曼青的额头很凉,带着皂角和旧羊毛的气味。
“妈,谢谢你。”
周曼青没抬头,继续织毛衣。但她的毛线针停了一瞬,才继续动起来。
场景三:凉水与茶
矿区办公楼前,增压模块的铁壳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林雪薇从楼里出来,看见炜杰站在模块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走过去。炜杰没有躲,把信封递给她。
林雪薇打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照片滑出来,落在她手心。周牧原的茶室,红木桌子上的紫砂壶,她去年夏天穿的那条裙子。她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。
她把信也看完了。手指在发抖,纸页被捏出一道褶皱。
“我哥给你的。”不是疑问句。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个?”
“他想让我知道,你有退路。”
林雪薇把照片和信塞回信封,塞得太猛,边角撕裂了一寸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愤怒。一股火从胃里烧上来,烧到喉咙。
“炜杰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在抖,“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炜杰看着她。戈壁滩上的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没有去撩,眼睛盯着他。
“然后我觉得,”炜杰说,声音很平,“周牧原的茶泡得不错。但你在矿区喝的是搪瓷缸子里的凉水。你选了凉水。”
林雪薇看着他。三秒钟。她的眼眶发热,但她不会在这里掉眼泪。不是当着炜杰的面,不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炜杰。”她没有回头,背影在戈壁的风里显得很瘦,“下次有人给你看这种东西,你直接烧掉。”
她走了。但脚步很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信封被她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炜杰站在原地,把空了的口袋翻出来,又塞回去。他没烧掉那个信封。他留着,不是为了看,是为了记住——林峻用过什么手段,以后可能还会用。
风停了。增压模块发出一声低鸣,像一头巨兽在胸腔里滚动了一下。
炜杰转身往办公楼走,脚步在沙地上踩出深陷的印记。他把林峻的手段在心里过了一遍:照片、信件、周牧原的茶室。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好的棋路。如果不是对手太强,他甚至会欣赏这种手法。
场景四:蛇与捕蛇人
西安,火车站附近一家小旅馆。窗帘拉着,台灯的光被压得很低。周明远坐在床沿,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把他的脸照成青色。
邮件已经写好,收件人一栏写着:建远集团审计委员会。附件里有三份文件:仙人洞矿区资金流向明细、三百万转移凭证、苏瑾签字的审批单。
这三份文件一旦发出去,苏瑾就会身败名裂。建远集团的股价会跌,董事会会乱,炜杰会失去最大的靠山。
但周明远不打算现在发。
他要的是——用这些文件当筹码,逼苏建远删掉约束条款,恢复他的项目审批权。然后,他和苏瑾联手,把炜杰赶出仙人洞矿区。那是他的地盘,从来都应该是。
手机响了。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挑了挑眉。苏瑾主动打电话来,这在过去三年里屈指可数。
“苏总。”他接起来,语气轻松,尾音上扬,“想通了?”
苏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不像昨晚那么冷,也不像从前那种居高临下。她说:
“见个面。”
周明远笑了,手指在床单上敲了两下:“在哪?”
“西安。”苏瑾说,“我知道你在哪。我明天到。”
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,手指停在床单上。苏瑾知道他在西安?谁告诉她的?陈婉清?还是——
但他很快恢复,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他挂断电话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一角。西安的夜空很浑浊,看不见星星,只有远处的路灯昏黄一团。楼下有人在吵架,声音被风吹散,听不清内容。
苏瑾知道他在西安。这个信息是谁透给她的?炜杰?还是她自己查的?不管是谁,局势比他预想的复杂。但他手里有三份文件,只要苏瑾还想要仙人洞的项目,她就不得不坐下来谈。
他不知道的是,苏瑾挂断电话后,坐在车里,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五秒钟。车窗外的京城街道灯火通明,行人匆匆。然后她拨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炜杰。”她说,“周明远在西安。我明天去见他。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炜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背景里有矿区的风声,很远。
“活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