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七章 溯源 (第1/2页)
场景一:磁带里的汽笛声
台灯的光晕缩成一小团,把炜杰的脸切成两半。磁带在索尼录音机里转动,发出规律的沙沙声。高志远的声音已经听过七遍,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。
炜杰不是在听内容。他在听背景。
第八遍,他把音量拧到最大。磁带中断前的几秒,有一道尖锐的啸叫——火车汽笛。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哐当声,风穿过缝隙的呜咽。这些声音被高志远的说话声盖住,如果不刻意剥离,根本不会注意。
炜杰按下暂停键,拿起铅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圈。旁边标注:西安站。
三天前,陈婉清从省城打来电话。高志远六月十六号从京城西站买了一张去兰州的硬座票,车次是K176。但铁路局的出站记录显示,他在西安站下了火车,没有再上车。
K176次列车从京城出发,途经石家庄、郑州、西安,最后到兰州。西安是大站,停车十二分钟。高志远选择在那里下车,说明他在西安有落脚点,或者——有人接应他。
炜杰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折线:京城→西安→兰州。笔尖停在西安的位置,顿了顿,戳出一个洞。
磁带最后那段陌生人的变声,说明高志远已经被控制。但录音能寄到矿区,说明高志远当时还有行动自由。他在西安录下这段音,然后——
然后发生了什么?
炜杰倒带,又听了一遍最后三十秒。高志远的声音在说”证据在我手里”,语气急促,背景里有一道金属门关闭的声音,很重。紧接着是脚步声,至少有两个人。然后磁带被强行中断,变成杂音。
那个变声的陌生人说了句”高志远已经不在你能找到的地方了”,但这句话本身就有漏洞。如果高志远真的”找不到”,那这盘磁带就不该存在。寄出磁带的人,要么是主动放出的诱饵,要么是——在向炜杰求救。
炜杰看了一眼窗外。戈壁滩的夜空比西安干净,星星很亮。他拿起电话,拨给赵强。
“明天你来甘肃。带上婉清查到的所有银行流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赵强的声音有些干涩:“我爸……”
“你爸让婉清照顾一周。”炜杰说,“这边有更大的事。”
赵强没再问。他从来不多问。
场景二:养蛇的人
苏瑾推开门,客厅里的暖气裹住了她。周曼青坐在沙发上,手里织着一件灰色毛衣。毛线针碰撞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房间里,每一声都很清楚。
“妈。”
苏瑾的声音很低,不像平时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苏总。她站在玄关,没换鞋,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印记。
周曼青放下毛衣针,看着女儿。苏瑾三十二岁,穿过半个京城赶回来,眼妆花了,嘴唇干裂。她今晚看起来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坐。”周曼青说,“你爸下午打电话来,说了董事会的事。”
苏瑾走到沙发前,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她没化妆,黑眼圈很重,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“周明远威胁你?”周曼青问。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苏瑾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手机,递过去。屏幕上显示着周明远的短信,每一个字都像一条蛇。
周曼青看完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沙发旁的落地钟敲了九下。
“小瑾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妈最担心你什么吗?”
苏瑾没说话,手指在膝盖上收紧。
“不是担心你输给炜杰。”周曼青说,“是担心你赢了之后,发现自己变成了周明远。”
苏瑾的手指僵住了。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重,比董事会上那些老狐狸的冷眼都重。她感觉胃里有东西在往下沉。
周曼青拿起毛线,又放下:“周明远为什么敢威胁你?因为你给他开了口子。你用了他的假账,你给了他签字权。他把你的把柄攥在手里,现在反过来咬你。这不是敌人,这是你养大的蛇。”
苏瑾的背脊发凉。她想起周明远在仙人洞项目上的殷勤,想起他每次递过来的报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,想起他在董事会上替她解围时的忠诚表情。那些都是她亲手喂下去的养料。
“你以为他在帮你。”周曼青说,“他在等你养肥他。现在他手里有三百万的转账凭证,有你的签字,有你批的假账。这些东西足够让你从建远集团滚出去。”
苏瑾看着母亲。她二十年来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,以为自己什么风浪都见过。但今晚,在这个小客厅里,她第一次感到——她需要母亲的建议。
“妈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该怎么办?”
周曼青拿起毛衣针,又放下。她说了一句话,这句话苏瑾会记很久:
“把蛇放出来,让他去咬该咬的人。然后——关上门。”
苏瑾愣住了。毛线针碰撞的声音又响起来,咔,咔,咔。然后她明白了。
周明远不是她的敌人,是她的武器。他手里有假账证据,有资金流向记录,有她签字的审批单。这些证据可以用来对付炜杰,也可以用来——对付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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