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活窖(4200) (第2/2页)
「压住它!」
「你一松,它就认门了!」
王成安咬着牙,脸都憋红了,硬是没撒手,手背上青筋都蹦了出来。
陆远见状,知道这小子是真顶住了,心里当即一稳,立刻借着这半步空隙,身形猛地後撤。
双手连翻三道手诀,脚下重重一踏,口中高声叱道:「真龙观前有清灯,关外山中有旧火。」
「我以正法借真阳,封你坛眼,断你归路!」
「急急如律令,合!」
「合」字一出,林照玄、周衡、宋清禾三人也几乎同时按着陆远先前教过的方位,把符力往中间一压。
就连王成安和许二小,也在这一刻被那股正气带得齐齐往前一拢。
六个人,六口阳气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成了一股绳。
那黑坛里的黑眼,终於第一次真的慌了。
它猛地一缩,坛口发出「砰」的一声巨响,整片席片轰然下陷。
紧接着,坛底那团黑影像是被硬生生压回去,发出一阵极不甘心的尖鸣。
随後「嗤」地一下,竟从坛底缝隙里喷出一大股黑烟。
黑烟带着甜腥味,冲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陆远擡袖一挡,眼睛却死死盯住坛口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一下还没彻底完。
果然,黑烟散去後,坛口里那只大眼虽然闭回去半寸,可坛身四周那几根黑钉却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发出极轻的裂响。
像是坛身里,有什麽东西正在失控。
而更深处的山路上,也隐隐传来一阵更急、更乱的木鱼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是在催命,也像是在叫魂。
陆远缓缓吐出一口气,眼神比方才更冷。
「主坛那头,终於坐不住了。」
山坳之中,坛眼虽暂时被压回去,雾却没散,反而更浓了。
旧席压路、纸幡招影、木鱼定神,这一整套坛局,只被他们撬开了第一层。
真正藏在後头的那口深气,恐怕已经顺着山路,悄悄往更深处退了。
而它一退,就意味着下一局,只会更凶。
雾还在,山还在,木鱼声也还在。
只是那声音比先前更远了些,像是从更深的山腹里飘出来。
隔着一层又一层土和树根,闷闷地敲在人心口上。
陆远站在原地,没有急着追那口坛。
他先垂下眼,盯着黑坛边缘那几枚断了半截的黑钉,又看了看席片上那道被铜钱撬开的焦口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「它退了。」
林照玄低声道。
陆远慢慢开口:「主坛那头,已经知道这边被人撬开了。」
「现在再追,未必能追到它的真身,只能顺着它留下的尾气走。」
周衡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乾:「那————那咱还追不追?」
陆远没马上答,只擡手从包里摸出那枚铜钱。
指腹轻轻一摩,铜钱边缘沾着的一点黑屑已经发灰发乾,像是被什麽东西抽走了阴性。
可即便如此,钱眼里头仍残着一丝极淡的腥甜气。
这不是寻常鬼祟留下的味道。
是坛气。
是供过东西的坛气。
陆远把铜钱翻到掌心,冷冷看了一眼,道:「追。」
「既然它开了口,就不可能只在这儿养一只眼。」
「这地方的路,已经叫它们拿去一半了。」
说完,他转头看向那片被雾压住的旧墙。
墙不高,半塌半立,青砖黄土混着老木头,像是几十年前遗下来的破院。
院门早没了,只剩两根歪歪斜斜的门墩,门墩上头还残着一点褪色的红漆。
红漆早被风雨冲成了暗褐色,看上去像乾涸的血。
院里那几根挂纸幡的黑木桩,此时也静了下来。
静得太死。
陆远知道,真正的东西,往往不是在热闹时最凶,而是在一阵闹过之後,突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。
「先别进院。」
他擡手止住众人:「绕着外头走半圈,找坛根。」
「黑坛不是单独埋的,它得有根。」
「根要麽在地下,要麽连着别的东西。」
「刚才那一眼,算是把坛心照出来了,可它底下接着谁,还没露。」
林照玄立刻明白了,点头道:「你是说,这里只是一个坛口,真正供养这条阴路的,另有其主。」
陆远点头,已经缓步朝旧院侧面走去:「先把坛根找出来。」
「坛眼可以闭,坛根不拔,这地方以後还会自己长回来。」
绕到旧院东侧,雾气稍薄了些,众人才看清院墙根下压着一排断砖。
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,苔上却又沾着几丝极不寻常的黑线。
那黑线乍看像草根,可伸手一碰,却软中带硬,像是缠过头发,又像是烧过没尽的麻绳。
陆远蹲下身,伸指轻轻一拨,眉头顿时皱紧。
「是引线。」
众人皆是一怔,随後陆远又道:「有人拿阴发搓成线,再掺了香灰、骨粉,埋在墙根下。」
「线头一头连坛,一头连路。」
「坛里那口眼,吃的就是这根线上的气。
陆远说着,忽然擡手在墙根轻轻一叩。
叩完之後,他俯身贴耳,静听了一会儿,脸色微微一变。
「下面是空的。」
林照玄也俯身看了看,随即伸手摸向一块略微松动的砖,低声道:「这里有夹层。」
陆远点头:「不是夹层,是旧窖。」
「而且是活窖。」
「活窖」两个字一出来,几个人神色都变了。
关外老山里,活窖这词不是随便乱叫的。
死窖埋的是东西,活窖养的是东西。
下面若真有窖,还能透气、走阴、连脉,那就说明这地方不是单纯埋货,而是拿来养局的。
陆远没有立刻动手,只先退开半步,擡眼看了看墙头,又看了看地势,低声道:「东侧属木,木能生风。」
「风从这里走,坛气就往山里散。」
「它们把坛根埋在这儿,就是借了东风,往山腹里送阴火。」
周衡听得有点发懵,但又不敢问,只悄悄往後退了半步,生怕碍事。
陆远从包里抽出一根细香,这香不长,颜色也灰白,不是庙里常见那种供香,而是他自己配的问窖香。
香头捏碎半寸,露出里头一点极淡的黑灰末。
陆远并不点火,只把香插进墙根的泥里,口中低声诵道:「香不敬神,只问地窖。
「气不请鬼,只照藏槽。」
「若有深口,借香自露。」
「若有阴脉,随烟可绕。」
「急急如律令,开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