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活窖(4200) (第1/2页)
那只坛眼一睁开,整个山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。
风停了,雾也停了,连那些围在气圈外头的白影都僵了一瞬,像是没料到坛底下那位会在这时候真把眼皮子擡开。
山里原本就阴,这会儿再被那只黑眼一盯,众人只觉得胸口发闷,像压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湿石头。
陆远眼神一凛:「它要起身了。」
话音刚落,那层压在坛口上的席片便猛地向上一掀。
不是被风掀的,而是被里头那东西顶的。
席片飞起的刹那,众人只看见坛口里头不是想像中的空腔。
而是一团拧得发乌的黑影,黑影里夹着一道道细细的红线,像血丝,又像头发。
那黑影没有完整的形,却隐约能看出一个蜷着的轮廓,像人,又比人更瘦更长,脊梁骨几乎顶成一条线。
周衡骂了一句:「他娘的,这是啥怪物!」
陆远没接话,只是把那枚按在掌心里的铜钱猛地一翻,指腹在钱眼上一抹,低声吐出一句短促的真诀:「铜开阴目,照见本形。」
「邪身若藏,先破其影。」
紧跟着,他擡手一甩,铜钱朝坛口飞去,在半空里「叮」地一下撞在一根黑钉上。
那黑钉本就松了半分,被这麽一撞,立刻「咔」地断开。
断钉一落,坛边那两根细竹齐齐一震,纸幡也跟着剧烈抖动,像是阵脚被拔掉了一角。
黑坛里头那团黑影发出一声极低极尖的嘶鸣。
这声音不像人的,更像是几十张纸一起被猛地扯开时发出的响。
尖里带着腥,腥里带着怨。
周衡,许二小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,脸色一阵发白。
王成安倒是硬挺着没退,只是额角上全是汗,手里还紧紧攥着符,眼睛死死盯着坛口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「陆哥儿!」
他压着嗓子喊,「这玩意儿要出来了!」
陆远冷声道:「出来就出来。」
「我等它露头。」
说罢,他双脚猛地一沉,整个人气势一变,像是一下子从山风里拔成了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。
左手雷诀起,右手剑指并拢,指节绷得发白。
他口中开声,念出一段极长的压坛咒:「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。」
「山不覆我,水不淹我。」
「坛有坛门,门有门煞。」
「吾今以身镇坛,以气封口。」
「左压青龙,右按白虎。」
「前镇朱雀,後伏玄武。」
「邪坛若起,先断其路。」
「急急如律令,镇!」
最後一字「镇」出口,陆远剑指直落,硬生生点在地面那道无形的气线上。
一瞬间,山坳里竟像是响起了一声极沉的闷雷。
那雷不是天上来的,倒像是从地脉深处翻出来的,震得整片地皮都跟着往下一沉。
坛口那团黑影刚要翻起的半边身子,竟被这一震生生压回去三分。
可也就是这三分,惹得那东西彻底怒了。
黑坛猛地一抖,坛底那只黑眼骤然睁大,眼白处泛出一圈发乌的红,像是熬了太久的血。
紧跟着,四周那些白影一齐嘶叫着扑了过来,数量比刚才足足翻了一倍。
「守住!」
陆远厉声喝道。
那群白影一撞进气圈,便像纸片碰上火苗,发出一连串「嘶嘶」声,碎了一层又一层,可碎了又聚,聚了再扑。
坛口那只黑眼则越睁越大,眼珠子几乎要从坛底里滚出来似的,死死盯着陆远。
陆远知道,它是把自己当成了最先要吞的那口阳气。
他不退反进,脚下忽然变了步。
一步禹步,二步转罡,三步压位,四步回中。
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却极稳。
手中剑指一合一分,竟像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无形符线。
紧接着,陆远口中诵诀,声音低,却像铁片刮在石头上,冷硬得很:「天光落印,地火成符。」
「我脚所在,即是正途。」
「借真龙观前一炷清香,借关外山中一口正气,借我身中不散一丝阳火。」
「今日破你坛心,断你邪路。」
念到最後一句,他猛地擡眼,眼底寒光一闪,直接喝出:「敕!」
这一声落下,山坳里仿佛真的有什麽东西被敕住了。
坛口那只黑眼猛地一抽,像被什麽看不见的针狠狠紮了一下,原本要往外翻的黑影顿时卡在了半空。
陆远抓的就是这一瞬。
他身形骤然前掠,竟直接扑向黑坛前方。
与此同时,黑坛里那只眼也终於彻底发狂。
它张开坛口,发出一阵像哭又像笑的怪声,坛中黑影暴涨,像无数条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猛地甩出,直扑陆远面门。
「陆道友!」
宋清禾惊叫一声。
可陆远的眼神却冷到了极点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左手雷诀一翻,右手铜钱猛地向前一压,口中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:「雷不打无眼之阴。」
「我今日便替你开眼,也替你封眼。」
「急急如律令破眼!」
话音未落,铜钱直直撞入坛口黑影之中。
下一瞬,整口黑坛像是被人从里头点燃了一样,猛地往上一拱,竟从坛底最深处迸出一道细亮的白线。
那白线一出,四周所有白影齐齐发出尖啸,像是主心骨被一下子抽断了。
而坛底那只黑眼,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惧。
它开始往回缩。
可陆远哪会给它这个机会。
他双指并起,猛地在半空中一划,喝道:「成安!」
「接符!」
王成安几乎是下意识擡手,陆远甩过来的那张黄符正好落进他掌心。
他连忙左手贴符、右手压腕、脚尖微内扣,整个人半蹲半立,嘴里跟着大声念出短诀。
这一声虽稚,却带着一股子极实在的正气。
黄符在他掌心猛地一热,纸边一下子腾起一圈淡金色的火影,正好把一只扑向他後背的白影逼得倒退了半寸。
可就在这时,坛底那只黑眼忽然猛地一翻。
原本缩回去的黑影竟在眨眼之间卷土重来,不但没退,反而顺着坛口那条白线,像活蛇一样往外窜。
陆远脸色一变:「不好,它要借你们的阳气翻身!」
他擡手就要去压,可还是慢了半步。
那黑影一窜而出,竟直扑王成安手里的符!
王成安只觉得掌心猛地一沉,像握住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,冷得发麻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那张原本淡金色的符竟「啪」地裂开一道细口。
陆远目光一沉,厉声喝道:「别松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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