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拨雾 (第2/2页)
郭守文喃喃道:「我十四岁失怙,是陛下恩养我至今,我————」
「你就眼睁睁看着。今开封如此平静,不可疑吗?若李重进的怀疑都是真的,你可会後悔?」
「怎麽做?」
「先解正阳大营之围,我与杨业摩下骑兵不利水战,三郎在西京留了多少可用兵马?」
郭守文道:「大多都被三郎带走了,我职在巡查军纪、抓捕逃兵,摩下兵力不多————
若论兵马,河阳三城巡检使侯章麾下有不少精兵。」
「侯章。」
萧弈喃喃着,摊开地图,直接铺在地上,拿炭笔圈了河阳三城,写下侯章的名字。
「我久在西北,你与我说说西京的近况。」
「好,三郎就任洛阳後,陛下安排了不少文武官员辅佐。侯章算是布在洛阳外围的兵力屏障,领河阳三城,治孟州。」
「我不太了解此人。」
「是个猛将。」郭守文道:「但不知陛下为何会用他,侯章为人残暴贪腐、粗鄙寡陋、傲慢无礼,我们都很不喜欢他。」
「你们?都有谁不喜欢他?具体原因?」
「三郎与我,以及幕府诸人都厌恶侯章,其人在地方从无善政,盘剥百姓,他把在册百姓算作逃户,侵吞赋税;麾下将领有好马,他能杀了对方夺马。此人还好名,一边侵吞大笔公帑,一边对外却宣扬他拿出俸禄来补充国用;以往藩镇入朝觐见,陛下都会赐宴,唯他不同,进献些银两绢帛,宣扬陛下是用他的钱帛赐宴。三郎厌恶侯章的人品,不敢任用,遂没点河阳兵随他南下。」
「我一到洛阳,河阳兵便探头探脑,原来是这般。」萧弈道:「继续说。」
「陛下安排了索万进为河南少尹、吴虔裕为留守判官、窦仪为留守掌书记,这些人都留在洛阳,未随军南下,可麾下并无兵马。」
「三郎带走的都是哪些人?」
「都是我们熟识且信得过的,傥进为马步军都指挥使,王承诲为行营掌书记,行营副都部署是陛下钦点的王晏,随军的还有西京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兼畿内巡检使白重赞。」
「这两人我知道。」
萧弈点了点头。
王晏本是建雄军节度使,早年守晋州有功,在大战前却被调到了徐州,萧弈运粮时与他擦肩而过。其久在徐州,对两淮形势显然足够了解。
白重赞也是当时名将了,曾随郭威平定三镇,又随郭威南下,立从龙之功,且在相州任上还亲率役夫堵黄河决口。
无论是治理洛阳,还是攻打两淮,郭威给郭信选的班底,都是可以托付之人。
萧弈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正阳浮桥。
「三郎安排谁守的正阳渡?」
「王承诲。」
终究还是王大郎最没用,无乃父之风。
萧弈微微摇头,道:「他身为行营掌书记,亲自守着浮桥,没守住不说,留谁在三郎身边参谋赞划、打点庶务?」
「三郎南下途中徵辟了一位大才,据说是最早指点三郎争位的谋士,皆怀胆义,因受刘词大恩,又侍奉了刘词数年才终於出山,名为————」
「楚昭辅?」
「萧郎果然还记得他。」
萧弈脸色沉了下来,轻声道:「我们被算计了。
「什麽?」
「楚昭辅笃信命数、自负好投机,有人捏准了他的脉,策反了他,算计我们。」
「谁在做局?」
「楚昭辅顶替的是三郎身边谁的阙职?」
郭守文一怔,方才反应过来。
萧弈问道:「赵匡义人呢?」
「自他被赶离了三郎幕下,我便不知他的去向。」
萧弈再问道:「你可知陛下派了郭崇为主帅,召各镇兵马,解正阳大营之围,杨业也在受召之列?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如今想来,郭崇是去收拾淮上的烂摊子。」
「你是说,三郎真被唐军俘虏了?不可能,若真如此,怎麽会如此平静?」
「因为有王晏、白重赞在。若非此二人稳住局面,封锁消息,我们已经输了。」
萧弈对两准的形势有了大致的分析。
当然,一切都是他的怀疑,他承认有着强烈的偏见,也不确定郭荣知情与否、有无指使,可整件事里能看到赵家的动作。
在禁军经营了三十年的赵弘殷不声不响,却总沾上些语、术士;赵匡胤得郭荣的信重,在淮上战场风头无两;而在萧弈眼里,最可能藉助这些条件、对郭信出手的,便是赵匡义了。
此前,萧弈故意冤枉赵匡义,让郭信将他赶出幕府。被冤枉了恼羞成怒也好,早有谋划也罢,也许是赵匡义与楚昭辅故意泄露军情给南唐刘仁赡,打算借刀杀人,只是刘仁赡并未杀郭信,而是将人俘虏了。
之後,王晏、白重赞稳住局面,主动封锁消息,否则,正阳大营不该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;郭威则派郭崇前去处置此事,或与刘仁赡谈判,或攻下寿州,总之是不能让事情传开。
「萧郎,怎麽办?」
「我随杨业去趟寿州,若三郎无事,我私下见他一面,请他速归京,若是真被俘了,我邀刘仁赡谈一谈。」
「你认得刘仁赡?」
「以前我出使南楚,他兵进岳州,我让他回鄂州去了。」
「这————」
萧弈道:「你在洛阳整备兵马,以备不时之需。你再不喜侯章,还得拉拢他,抽个空,到孟州示好。」
郭守文无奈,道:」好。」
恰此时,帐外又传来吕丑的声音。
「郎君,有人求见。」
萧弈一下就听出来了,吕丑故意不说来的是谁。
他遂向郭守文道:「你且回去,今日所言务必保密,不可透了风声,切记。」
「放心,我不是多嘴之人。」
「去吧。」
送走了郭守文。
吕丑贼兮兮地上前凑到萧弈身边,压低了声音,显得十分神秘。
「郎君。」
「来的是谁?」
萧弈见状,不由警惕起来。
「回郎君,是一位女冠。」
「女冠?」
萧弈只认识一个女冠,因此立即就明白过来。
再一想,要见他的恐怕不仅是她,还有如今洛阳留守府中那位身怀六甲的女主人。
符三娘当然需要见他一面,现在才托人来请,已算是迟了。
不对。
以符三娘如今的身份,在自家地盘上,要见他何必要绕一个弯子?
萧弈敏锐地意识到,这洛阳城中还有他没察觉到的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