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北归 (第1/2页)
温景行从苏州回来,走的是运河。手里的东西多了两样——翁应魁的旧木匣和官家老井里捞出来的漆盒。漆盒里的织梭被他用细布缠了几道后放进了旧书箱最底层的夹缝里,织梭上温文渊三个字刻得极浅——是一个手艺老绣匠用针尖缀着墨刺进去的。梭子在老井底下泡了不知多少年,沉甸甸地带着水锈和井水的凉意。他上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,码头上最后一班渡船刚走。他在码头边的干草堆里坐了一夜,把那根从布袋口解下来的旧红线和织梭放在膝盖上一遍一遍地摸。线已经干了,一碰就脆。他把线小心地卷起来放进了翁应魁那只木匣的内衬夹层里。
天亮之后他在运河边的一个小镇茶棚里等到了苏令仪和萧承煜。没有人问他那张羊皮补线图上最终的驿站是什么模样。温景行把漆盒打开给他们看了那根织梭——织梭中段有一条细不可察的纵向裂纹,不是旧伤,是被人故意沿着木纹的纤维走向刻进去的。刻的不是字,是一道极浅的弧形——形状跟母亲绣片上每一只鹿角的第一支分叉一模一样。萧承煜看了那道弧很久,没有说话。
从那天起他们三个人重新往北走——沿着运河,步行。苏令仪在前面探路,萧承煜拄着那根在江心洲断了一半又重新接上的旧拐杖走在中间,温景行背着书箱走在最后。他们没有赶路,走得不快——北方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时已经带着入冬的凉意,河岸两旁的白杨树叶子都快掉光了。
过黄河时他们坐的是一条老渡船。撑船的老渔夫是上次在长垣渡口帮他们渡河的那个老渔民——萧承煜在江淮当差时救过他一命。老人看见他们三个人从河对岸的土坡上走下来时没有多问,只把他的旱烟杆在船舷上磕了磕,让出船头最平稳的位置。过河之后老人从船舱里摸出一只用旧布裹着的东西递给温景行——说几个月前有一个撑竹竿的瞎子路过这里,托他转交。瞎子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背着旧书箱的年轻人从苏州方向返回来——就把这个给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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