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章 钟表厂的秘密 (第2/2页)
我拿起那个笔记本,翻开封面,第一页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峰哥,备份在第三十三号保险箱里。”
没有签名,没有日期,没有抬头。就是一行普通的字,用的圆珠笔,笔迹工整,字体偏小,像是一个习惯性压低声音说话的人写出来的。
不是林峰的笔迹——我见过林峰的签名,他的字偏大,笔画粗犷。这个笔迹的主人,要么是方远,要么是另一个林峰的线人。
我把笔记本合上,放进口袋里,然后退出财务室,关上门,原路走出综合办公楼。在走出办公楼的瞬间,一道阳光照在我脸上,我眯起眼睛,感觉口袋里的那枚金属片钥匙在口袋里微微发热。
第三十三号保险箱。那才是真正的终点。
我走出厂区大门,沿着来时的那条柏油路原路返回。走出大约一百米后,我掏出手机,打开地图定位——第三十三号保险箱。这个信息指向的位置不是在钟表厂,是在另一个地方。
我需要先查清楚,“第三十三号保险箱”到底是指哪个地方的保险箱。是银行保险箱?是某个公司的保管箱编号?还是某个地点地下的物业编号?
我站在路边的树荫下,把笔记本拿出来又看了一遍。那一行字下面是空白的,没有其他线索。但也可能,是我漏掉了什么——我拧开签字笔,用笔尖在笔记本后面的纸张上轻轻刮了几下——果然,在白纸表面浮现出一个极浅的压痕。是前一页写字时,笔尖用力透到这一页留下的压痕。
我调整角度,让阳光斜照在纸面上,努力辨认那些压痕的字迹。字迹很模糊、很浅,隐约可以辨认出几个字——“铁匠弄……24号……地下室……”
铁匠弄24号。那个地方我知道——市中心一条老旧的小巷,里面有一个废弃的锅炉房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锅炉房下面确实有一个地下室。
我收起笔记本,拦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,报了地址:“铁匠弄24号,麻烦快一点。”
出租车启动后,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手指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摩挲着那枚金属片钥匙。从李平到维修店到钟表厂财务室,这条线索链已经走过了四步。每一步都在筛选人——没有技术能力的人,卡在第一关;没有耐心和观察力的人,卡在第二关;缺乏逻辑思维的人,卡在第三关。
而第四关,会用什么东西来筛选呢?
我不知道,但我马上就要知道了。
十五分钟后,出租车在铁匠弄巷口停了下来。我下车,环顾四周——巷子两侧是老旧的两层商铺和住宅,路面铺着青石板,因为经常走人的原因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。巷子里靠着墙停着几辆电动车和旧自行车,一个老头坐在巷子口的竹椅上喝茶。没人注意我。
我沿着巷子往里走,在24号的位置停了下来——一扇墨绿色油漆的铁皮门,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的锈迹和灰黑色的金属。门框上方的墙上用白色油漆刷着“24号”的字样,已经被风雨冲刷得有些模糊了。
我抬起手,在门上敲了两下,停下来等了五秒,然后又敲了三下。这是李平留给方远的通讯暗号——虽然方远已经死了,但这个通讯暗号依然有效。
门内响起一阵脚步声,然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,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透过门缝看着我,目光警惕:“谁?”
“替方远来拿东西的。”我平静地回答道,“他在老地方放了一把钥匙。”
那个男人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钟,目光在我脸上扫视了一圈,然后把门拉开了一点,侧身让我进去。我跨过门坎,走进门内——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,堆满了纸箱和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霉味混合的气味。
男人关上门,指了指角落里的地板:“地下室入口在那边,楼梯下去就是。第三十三号保险箱在左边的墙上挂着,上面标着编号。密码你自己知道吧?”他问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了点头,没有多解释。事实上,我根本不知道密码。但我不能表现出这一点——这是第四关的筛选测试。如果我是真就来拿备份的人,就应该知道密码。如果我不知道密码,说明我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我走下楼梯,进入了地下室。地下室很暗,只有一盏黄黄的灯泡挂在中央,照亮了大约五平方米的区域。地下室的墙壁是水泥的,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灰色的金属文件柜和几个上了锁的木箱。
在左边的墙上,挂着一个方形的铁质保险箱——深蓝色,体积不大,大约三十厘米见方,表面刻着“33”的编号。
我走到保险箱前,蹲下来,目光落在密码锁上——一个带旋钮的密码锁,四位数密码。我试着输入了几个可能的数字组合——方远的生日、方远的警号、备份的日期——但都不对。密码锁的旋钮在最后一位数字上卡住了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嗒”声——错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大脑放空,重新思考。李平不会设置一个我无法通过的密码测试。密码一定和之前线索链中某个我已经“通过”的环节有关。钟表厂——财务室——文件柜——笔记本。笔记本里写着的那个地址——铁匠弄24号?不,那是我刚刚查到的。密码应该在笔记本上,但不只是那行字。
我把笔记本再次拿出来,用手电筒照着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笔记本很薄,总共只有十几页,大部分都是空白的。在最后一页的底部,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很小的数字——“1143”。
我输入了这组数字。
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声,锁开了。
保险箱的门打开了。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已经泛黄,边角有些磨损。我拿起信封,打开封口,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叠文件。我抽出文件的第一页,目光迅速扫过上面打印的文字——
这是一份清单。名单上的人名,我在一个地方见过——在沈昭公寓的那份内部档上,在赵刚看到的那份名单上。但这份清单比赵刚看到的那份更完整——不仅有名字,还有每个人的职务、涉案情况、以及一份标注着“已处理”或者“待处理”的状态栏。
在名单的最底部,标注着一行手写的补充文字——“这份名单的三分之二,已经送到了该去的地方。”
我握着这份文件,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站了几秒钟,感觉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。三年来,李平把这份备份藏在这一层又一层的线索链后面,为的就是确保它能交到真正该拿到它的人手里。
而现在,它在我手里。
我把文件装回信封,塞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,拉好拉链。然后我走上楼梯,对地下室门口那个男人点了点头:“拿到了,谢谢。”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帮我打开了大门。
我走出铁匠弄24号,走进秋日上午的阳光里。口袋里的牛皮纸信封贴着胸口,隐隐发烫。我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一切都变了。这份名单一旦公开,将会有很多人被牵出来——包括那些已经“被处理”的人,也包括那些还在“待处理”名单上的人。
包括沈昭,包括顾北辰,包括赵刚,包括沈逸的父亲——甚至包括沈逸自己。
因为真相,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人。
我站在铁匠弄巷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掏出手机,拨出了林峰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,接通了——
“林队,我拿到备份了。”我说道,声音很平静,“第三十三号保险箱的备份。现在,我们需要谈一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