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隐客陈三患 (第1/2页)
长安郊外,杜陵。
杜如晦凭案静坐,手中摊着一卷素纸手札。
手札是今晨一个须发花白的乡间老儒送来的,老儒只说了一句——“隐世先生托老朽转交,不留名姓”——便将手札塞到他手中,转身拄着竹杖蹒跚去了。
杜如晦展开手札,初时只当是寻常读书人论时弊的文章,随意扫了几行。
然后他的手指便停住了。
他又从头读了一遍。
这一次读得很慢。
读完之后他坐在案前,沉默了片刻,然后展开手札,读了第三遍。
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上的字句,久久无言。
手札上的字迹算不上漂亮,筋骨却极硬,一笔一划像是用刀刻在竹简上的,没有半点迂回遮掩。
但真正让他震动的不是字迹,是字里行间那股扑面而来的笃定——像是写这卷手札的人,不是在看时局,而是在俯瞰棋盘,每一枚棋子落在哪里、将往哪里去,他都看得一清二楚:
“天下崩乱之兆,已显于眼底。关中看似安稳,实有三桩沉疴,积重难返。
第一桩,关陇世家盘根错节,私蓄甲兵、广占良田,暗遣心腹往来太原,私通李渊。
其人只求宗族保全,不顾社稷万民,他日反贼兵至,必开门献土,关中根基顷刻倾覆。
第二桩,西京仓廪充盈,粟米堆积腐朽,卫文升死守仓门,只供城防官吏取用,不肯开仓赈济乡间流民。
今岁秋旱初现,乡野饥民渐多,长此以往,饥民聚啸,内乱自生。
第三桩,卫文升年逾七旬,心志只求坐守长安宗庙,无经略四方、扫平群雄之志。
贼寇遍布中原、河北、山东,只守一关一城,终究坐以待毙,难扶倾颓隋室。
除此三患,更有一大祸藏于太原。
李渊外饰恭顺,臣服朝廷,暗招豪杰、私蓄战马,交好突厥,待时机一至,必举兵西取长安,坐拥关中天险,割据一方。
此人野心不在一隅,意在囊括四海。
西京文武皆被其伪装蒙蔽,唯有冷眼观势者,方知其狼子野心。
他日李氏入主关中,必厚酬关陇世家。
豪强兼并土地愈甚,寒门永无出头之日,流民流离无依,战乱百年难休。
天下苍生深陷水火,若无一人制衡门阀、平定群雄、抚恤流民,乱世永无终结之时。
若君有心共论苍生安危,可至终南山重阳观西首静室一晤。无需通名,自有接引之人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没有“恭候大驾”之类的客套。
写手札的人笃定他会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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