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1969年2—3月 (第1/2页)
下午刚干了一个多小时,玉强见小梅有些累了,便放下扁担,接过她手里的铁锹,自己动手往畚箕里铲泥。
铲第二畚箕时,锹头忽然碰到个硬物。玉强将泥掀起,见底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微微颤动——是只大甲鱼。
玉强抓甲鱼是老手,左手一摁,右手迅疾探到它尾部,拇指食指卡进后腿窝,一把提了起来。
“哇,老鳖!”小梅惊呼。
“晚上让你妈炖了给你吃。”玉强对小梅说。
他拎着甲鱼走到云凤跟前:“阿姨,小梅挖到只甲鱼,您看放哪儿?”
“这么大!怕有三斤多吧?可我不会做,给你妈吧。”
彩云道:“清炖红烧都行,不难。”
“我连杀都不会,上回队里分的老鳖,把手都割破了,做出来还腥,一点不好吃。”
“那行,我做好了给你们送点尝尝。”
“你做的肯定好吃。”
这时玉兰急匆匆走过来:“妈,王主任说带我去公社找周主任,托他找关系送我去县剧团学习,争取全县调演时拿个好成绩。”
“好事,什么时候去?”
“这就走。”
“去吧。”
玉兰高高兴兴跟着王红兵走了。
云凤对彩云说:“玉兰唱得真好听,那天大家都给她鼓掌叫好。要是能进县剧团就好了。”
“现在办什么事不讲关系?没人寸步难行。”
“我看王红兵挺喜欢她,让他帮帮忙,说不定能成。”
“他也就认识公社的人,县里怕没什么门路。再说我也不想求他。”
玉兰和王红兵到公社时,周主任正在开会,直到五点多才散。两人见到周主任,把事情说完,已是晚饭时分。
王红兵对玉兰说:“走,去向阳饭店,我请客。”
“行,听您的。”
到饭店坐下,王红兵说:“上次汇演拿第一,你是功臣。今天我代表大队***给你庆功,想吃什么随便点。”
“谢谢小表叔,我想吃辣椒爆肥肠和红烧肉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玉兰说的红烧肉,其实是胡萝卜烧肉——以胡萝卜为主,里头零星几块肉。她真正爱吃的还是辣椒爆肥肠。
王红兵又点了糖醋鱼,还要了半斤高粱酒。
他接着说:“刚才你都听见了,周主任对我们演出评价很高,非常支持你去县剧团学习,当场就给剧团的张团长打电话定了。”
“您怎么跟周主任说我是‘歌舞西施’?”
“知道西施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西施是古时候最美的女子。你是唐岭公社最美的现代姑娘。”
“我有那么好看吗?”
“没听周主任说?在唐岭,他还没见过比你更俊的姑娘,说你是名副其实的歌舞西施。”
“周主任挺给您面子的,一说就应了。”
“这事得抓紧,明天就去报到,怎么样?”
“行,听您的。”
“别老听我的,有些事你得提前想到。去学习十天,吃饭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就要问。明天上午找大队李会计借点钱和粮票,剧团有食堂,回来我给你报销。”
“好。”
王红兵拿出公社开的介绍信:“这个,去了直接交给张团长。”
“周主任不是说好了吗,还要介绍信?”
“这是手续。学习期间,要把我们三人唱腔、动作上的问题和不足都找出来,特别是怎么纠正,认真记下,回来就练。”
“可有些字我不会写。”
“不会写就做记号,自己能看懂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妈支持你去学习吧?”
“特别支持,听说我要去,可高兴了!”
“我猜也是。”
“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老牛赔款还差十块,家里真拿不出,我妈老为这事发愁,能不能再缓缓?”
“你妈答应年底前交的,现在都二月了,够照顾你们了。”
“本来想着年底分红凑上,谁知年成这么差,实在没法子。”
“行吧,看你的面子,再缓缓。”
“谢谢小表叔!我敬您一杯!”
两人干了。王红兵又给玉兰夹了块红烧肉。
玉兰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。过年时连猪肉都没尝到。往年队里总会安排一两户杀猪,各家还能买点,今年日子紧,没一家杀的。
玉兰吃得很尽兴,频频给王红兵敬酒:“小表叔,我再敬您一杯!”
“玉兰,你酒量不小啊,这半斤快见底了,要不要再来点?”
“行,再来半斤!今天我高兴,得好好谢谢您栽培。”
两人把一斤白酒、三盘菜吃得精光才离开。好在月亮还挂在天上,就着月色往回走。
没走多远,玉兰就觉得腿不听使唤,身子也有些发飘。她攥紧拳头咬着牙,告诉自己得挺住。
王红兵知道玉兰喝多了,要背她,但玉兰不肯,坚持自己走。
彩云下工回家,把甲鱼杀了放净血,洗净后从庆英那儿借来黄酒去腥,加了盐和葱姜蒜清炖。
做好后,她给云凤和发福各送了些,也给玉兰留了碗。直到九点多还不见玉兰回来,心里七上八下。
王红兵和玉兰走到汤桥坝,两人脱鞋卷裤腿。玉兰刚下水两步,差点栽进河里,幸亏王红兵眼疾手快一把抱住,才没出事。
水虽不深,但深冬的河水刺骨凉,真要摔进去可遭罪了。
这时的玉兰只好静静躺在王红兵怀里。王红兵故意放慢脚步,问:“你真沉,多少斤?”
“一百二。”
“我说呢,快抱不动了。”
“哎呀!”王红兵突然松了下手,吓得玉兰惊叫起来,赶紧搂住他脖子。
“吓死我了!”当王红兵再次紧紧抱住她时,玉兰才松口气,把手放下。
“放心,就算我摔河里,也不让你沾水。”
“千万别落水,要冻死人的。”
“行,我走慢点。”王红兵似乎停下了脚步。
“您干嘛呢?”
“瞧你这大腿和屁股,捏都捏不动,全是肌肉,怪不得这么沉。”
这话让她立刻想起心爱的唐哥——他第一次背她时,好像也这么说过。
“真讨厌,您捏得我心里痒痒。”
玉兰这话让王红兵浑身一热,觉得她对自己有意思,便加快步子上了岸,把她放在一块平地上:“兰兰,我爱你!”
他那张大嘴同时压在玉兰脸上狂吻起来。迷迷糊糊的玉兰以为正和唐哥在一起,两手紧紧搂住他……
“兰兰,只要你喜欢我,小表叔往后一定好好栽培你!”
“小表叔”三个字让玉兰猛地清醒过来。她用力把王红兵从身上推开:“王主任,您干什么?”
“兰兰,你怎么了?你不是说喜欢我吗?”
“我喝多了,可我敬重您!请您自重!”
“兰兰,我现在是大队***,你要跟了我,我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,享不尽福。”
“王主任,我比您女儿还小,您怎么好意思说这话?”
“我不是要你嫁我,只要你心里喜欢我,愿意跟我好就行。”
“不可能。看在我演阿庆嫂和去剧团学习的份上,今晚的事我不计较。再有下次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玉兰,你要不同意我绝不勉强。眼下我们得密切配合,你去剧团好好学习,把节目排得更精,争取县里演出拿好成绩。”
“这话我爱听。今晚的事翻篇了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“玉兰,我就喜欢你这一点。小表叔没白疼你。”
两人回到村里已过十点。玉兰进门见母亲还没睡,叫了声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“怎么这么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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