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2章:嘱刘承“勿忘初心” (第1/2页)
殿外的雪落了一整夜。
刘承跪在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,肩头落了厚厚一层白。杜预走时拉了他一把,他没动。姜维拍他肩膀,他也没动。文鸯把大氅解下来披在他身上,他攥着那件铁腥味的大氅,指节发青。
里面躺着的是他父亲。
他四岁的时候,刘封教他挽弓。弓弦太硬,他的手指勒出血,母亲在一旁急得跺脚,刘封只是蹲下来,把他流血的手指裹进自己的掌心,说:"记住这个疼。当皇帝的,要知道这世上有人比这疼一百倍。"
他七岁那年,刘封把他抱上马背,带着他巡汉中的屯田。秋风吹过来的稻香铺天盖地,刘封指着田埂上弯腰割稻的农人说:"你以后要让他们每年都能闻到这个味道。"
他十三岁,刘封北伐前夜,把他叫到沙盘前,说:"承儿,爹要是回不来,你就照这几条规矩办。第一条,科举取士不能停;第二条,均田令不能废;第三条,信杜预、信姜维、信文鸯。记住了?"
他都记住了。
雪落在他的眉睫上,化了又结,结了又化。天色从浓黑变成铅灰,又从铅灰透出一线白。殿门吱呀一声开了,关银屏走出来,她眼眶微红,但步子很稳。
"承儿,进来。"
刘承猛地撑地起身,膝盖已经没了知觉。他踉跄一步,关银屏伸手扶住他,掌心贴着儿子的肘弯,温热从甲胄缝里渗进去。
"你爹在等你。"
太极殿里烛火已经换了一轮,新烛将燃尽,蜡泪漫过铜座淌成透明的小湖。刘封靠在榻上,比昨夜又薄了一层,龙衮空荡荡地罩在肩上,像挂着件别人的衣裳。但他的眼睛还亮着,那种亮法像北方冬夜里最后一颗不肯灭的星。
"跪下。"
刘承扑通跪在榻前,膝甲撞在金砖上,闷响。
刘封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殿里只有三人的呼吸声,关银屏站在一旁,背过身去擦拭什么。炉中的炭火轻轻塌了一角,红光照着刘封枯瘦的手指,那根手指抬起来,点向刘承的眉心。
"你听好。"
"儿臣在。"
"朕昨夜见了杜预、姜维、文鸯。该交代的,都交代了。他们三个人,各守一摊,互相制衡,不会让你被人架空了。可朕现在要说的是你的事。"
刘封顿了顿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关银屏转过身来,把一盅温水递到丈夫唇边,他只沾了沾就摇头。
"承儿,你是朕的儿子。可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?"
刘承抬头,唇上的死皮裂开一道细口。
"朕最怕的,是你太像朕。"
这话砸在殿里,比什么重话都沉。刘承愣了一瞬,他以为父亲要说"怕你不像朕"。
"朕是从乱世里杀出来的。麦城那夜,朕砍人砍到刀卷了刃。后来登基,又砍了多少世族的脑袋。朕这辈子,信的是拳头够硬,刀够快,算得够远。可这些东西,你学不来。你学来了,反而要坏事。"
刘封伸出左手,那只手的虎口全是旧茧,此刻却抖得厉害。刘承连忙探身握住,掌心贴着掌心的那刻,他猛地缩了一下——刘封的手凉得不像活人。
"你小时候,朕教你背过一段话。还记得吗?"
刘承眼眶一热:"……记得。'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'"
"孟子的话,朕从很远的地方背来的。你背了二十三年,可你告诉朕,你信不信?"
殿里静了一息。
刘承喉头滚了滚,声音发哑:"儿臣……信。"
"信什么?"
"信天下不是朕一个人的天下。信百姓吃饱穿暖比朕坐得稳龙椅更要紧。信律法在前,天子在后。"
刘封的嘴角终于勾起一点弧度。那个弧度很浅,却很真,像冰雪底下透出来的第一缕草芽。
"好。你记住你今早说的这些话。往后有人劝你苛税,有人劝你废科举办察举,有人劝你把杜预抓起来、把姜维削了兵权、把文鸯调回京——你就想想今早。想想你跪在这殿里,对着一个快死的糟老头子说的话。"
刘承喉间涌上一股腥气,他把眼泪生生压回去:"爹……您不是糟老头子……"
"朕是不是,朕自己心里有数。"刘封轻轻挣开他的手,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。青铜的,巴掌大,被他的体温捂了半辈子,四角磨得光亮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