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汉安帝亲政(一) (第1/2页)
公元一百二十一年,三月癸巳日,执掌东汉朝政十余年的邓太后崩于长乐宫,谥号和熹皇后。这位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、总揽军政的太后离世,标志着汉安帝刘祜长达十余年的傀儡生涯正式终结,时年近三十的刘祜终于得以亲理朝政,真正执掌起大汉王朝的权柄。邓太后在世之时,对宗族子弟虽倚重却也多有约束,其兄车骑将军邓骘曾因感念太后辅政之艰、不愿恃权邀宠,坚决推辞了朝廷册封的上蔡侯爵位,这份谦退曾为朝野所称道。如今邓太后已逝,刘祜亲政,为示对邓氏宗族的安抚,也为彰显自己帝王的恩威,遂下旨“复申前命”,正式授予邓骘上蔡侯的爵位,食邑依旧,同时加授其特进之职——这一职位位列三公之下,却享位同三公的尊崇礼遇,看似荣宠加身,却暗藏着刘祜对邓氏宗族既安抚又提防的复杂心思。
同月戊申日,距邓太后离世不过半月,刘祜便着手追尊亲族、封赏外戚,以此巩固自身皇权,彰显亲政后的帝王权威。他下旨追尊生父清河孝王刘庆为孝德皇,生母左小娥为孝德后,将生父生母的名分抬升至帝后之尊,入祀宗庙;又追尊祖母宋贵人为敬隐皇后,为这位当年遭窦太后构陷、含冤而死的先祖正名,了却多年来的家族心愿。追尊亲族之后,刘祜对母族、妻族的封赏更是毫不吝啬:嫡母耿姬的兄长被册封为牟平侯,同时授予宝监、羽林、左军、车骑等诸多军政要职,手握京畿兵权;祖母宋贵人的四位兄弟皆被封为列侯,宋氏一族一夜之间荣宠加身,族中子弟出任卿、校、侍中大夫、谒者、郎吏等官职者多达十余人,遍布朝堂内外;而对自己最为宠爱的阎皇后一族,刘祜的封赏更是逾制,将阎皇后的兄弟阎显、阎景、阎耀一并擢升为卿、校之职,令其直接掌管宫廷禁军,把控京师防卫的核心力量。自此,耿氏、宋氏、阎氏三大外戚势力同时崛起,朝堂之上外戚专权的局面愈演愈烈,东汉王朝“内宠始盛”,时人感慨评论:“今外戚宠幸,功均造化,汉元以来,未有等比。”自汉高祖刘邦开国以来,从未有过如此外戚一同受宠、权势堪比天恩的局面,刘祜的大肆封赏,为日后的外戚乱政埋下了深重的隐患。
刘祜对邓氏宗族的安抚,终究只是表面文章。十余年间,他居于帝位却形同傀儡,处处受制于邓太后,心中的怨怼与不满早已日积月累,邓太后的离世,于他而言不仅是亲人的逝去,更是一场彻底的政治解放,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。而邓氏宗族作为邓太后的依靠,虽素有贤名,却因长期执掌权柄,成为刘祜心中最大的“眼中钉”,亲政后的他,早已暗中盘算着清算邓氏的种种举措,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。这一契机来得猝不及防,邓太后去世不久,宫中几个曾因触怒太后而遭受惩罚的宫女,窥测到刘祜对邓氏的不满,为求攀附邀功,竟联名诬告邓太后的兄弟邓悝、邓弘、邓闾等人,称其在邓太后在世之时,便暗中密谋废黜汉安帝刘祜,另立平原王刘翼为帝——这一诬告恰好击中了刘祜心中最深的猜忌,多年来对邓太后欲行废立的恐惧,此刻尽数转化为对邓氏宗族的愤恨,他不问证据真伪,当即下令彻查此事,实则早已定下了处置邓氏的决心。最终,邓悝、邓弘、邓闾等人被削去爵位,废为庶人,宗族子弟或被流放,或被罢官;而邓骘因被认定对此事“不知情”,得以保全上蔡侯的爵位,却被革除了特进之职,失去了朝堂中的所有权势,被勒令即刻前往封地就藩。即便如此,刘祜仍未打算放过他,邓骘行至封地后,当地郡县官吏深知皇帝对其不满,便百般刁难、刻意逼迫,最终这位曾为东汉王朝立下汗马功劳、素有谦退之名的邓氏子弟,竟在封地被逼自尽,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邓骘无罪遇害,邓氏宗族蒙冤受屈,天下之人皆为其感到惋惜与不平,朝野上下更是议论纷纷,不少有识之士皆认为此事乃是汉安帝偏听偏信、刻意清算邓氏的冤案。大司农朱宠,为人刚正不阿,心怀社稷,见邓氏蒙冤、朝局失序,心中愤懑难平,竟做出了一个惊世之举——他亲自抬着自己的棺材前往宫门,以“死谏”的方式上疏汉安帝,为邓氏宗族鸣冤。其疏中言道:“和熹皇后有圣善之德,是大汉的文母,十余年间临朝称制,安定社稷,功在天下;邓氏兄弟忠孝两全,同心忧国,乃是王室的柱石与依靠,昔日太后辅政,邓氏子弟从未恃权跋扈,反而功成身退,屡次将封地让与贤者,这份谦退与忠良,是历代外戚都无法与之相比的。然而如今却遭奸人诬告,七人遇害身亡,宗族蒙冤,如此处置,有违天理人伦,令天下寒心!臣恳请陛下为邓氏昭雪冤屈,妥善安葬遇害之人,告慰其亡灵,以安天下民心。”朱宠的死谏字字恳切,句句诛心,却彻底触怒了刚愎自用的刘祜。刘祜认为朱宠此举是公然挑战自己的帝王权威,为罪臣翻案,盛怒之下,当即下令将朱宠罢官夺职,贬归乡里,以此震慑朝中所有为邓氏鸣冤的大臣。
朱宠被罢官后,朝野上下的不满情绪愈发浓烈,民间百姓也听闻了邓氏的冤屈,纷纷自发前往京师洛阳,聚集在宫门外为邓氏喊冤,一时之间,洛阳城内外群情激愤,舆论哗然。刘祜本想以铁血手段清算邓氏、树立权威,却未曾料到竟引发了如此浩大的民怨,若继续执意打压邓氏,恐会引发更大的动乱,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。迫于汹涌的舆论压力,刘祜不得不做出妥协,下旨赦免邓氏宗族的部分罪责,将邓骘等人的尸骨妥善安葬于北邙山——这是东汉宗室与重臣的安葬之地,算是为邓骘恢复了些许名分;同时下令将被流放的邓氏子弟召回京师洛阳,归还其部分田产宅第,看似是为邓氏昭雪,实则只是为了平息民怨的权宜之计,其心中对邓氏的怨恨,并未有半分消减。
清算邓氏、安抚民怨之后,刘祜的亲政之路并未走上正轨,反而愈发昏聩,朝堂之上的乱象愈演愈烈。其乳母王圣,因自幼抚育刘祜长大,深得刘祜的信任与依赖,在刘祜亲政后,更是倚仗着这份养育之恩,恃宠而骄,放纵任性,渐渐开始干预朝政,成为朝堂之上一股新的专权势力。王圣本是一介宫人,毫无治国之才,却一心贪图富贵与权势,亲政后的刘祜对其言听计从,任由其在宫中肆意妄为,甚至允许其参与朝堂政事的商议,王圣的权势一时之间竟堪比外戚,宫中上下皆对其俯首帖耳,无人敢违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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