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雨 (第1/2页)
这日四更天,杨明便将母亲叫了起来,父子二人各背了一只竹筐,里头满当当摞着斗笠,少说也有六七十顶。
杨春将扁担横在肩上,又拿草绳将筐子扎紧了,免得路上颠散。赵氏送到门口,低声嘱咐了几句,杨明应了,便随父亲往城中去了。
天色将明未明,官道上行人稀少。
父子二人脚步不停,走出七八里路时,杨春忽觉脖颈上一凉,伸手一抹,掌心沾了一点水渍。
他抬头望去,只见那灰黑的云墙已压到了头顶,厚沉的,将整片天遮得不透一丝光亮。
“爹,下了。”杨明脚步未停,语气甚是平常。
话音方落,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。先是稀疏几滴,打在路旁枯叶上啪作响;不消片刻,便连成了线,密匝匝地往下灌。
杨春忙从筐中抽出两顶斗笠,一扣在自家头上,一顶递给儿子。父子二人顶着雨,加快脚步往城门赶去。
入得城来,街面上已积了薄薄一层水。铺面的伙计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门前货物,巷子里有妇人扯着嗓子喊收衣裳。
这场雨来得突然,虽说前两日天色已有征兆,城中人却大多不以为意,此地久旱,谁个会信这雨能下得长久?
杨明领着父亲穿过两条街巷,直奔城西富户聚居之处。
那一带宅院高墙大瓦,门楼气派,寻常小贩轻易不往那边去。
杨明拣了一户朱漆大门的人家,将竹筐往檐下一放,扬声朝里喊道:“卖斗笠,上好甘草斗笠,密实不漏,两文一顶!”
喊了数声,院中寂然无应。杨春在旁搓着手,面上渐露焦色。
那雨越下越密,可这朱门里头连个人影也不见。父子二人又换了一家,仍是如此。
接连走了四五户,要么是门房隔着门缝摆手说“不要不要”,要么是压根无人搭理。
杨春将斗笠往上推了推,低头望着筐中满的货,心中直犯嘀咕。
他把儿子拉到一处屋檐底下避雨,压低嗓音道:“明儿,这雨虽是下了,怎的没人买?莫不是这些大户人家自有蓑衣雨具,用不着咱这草编的物件?这一筐子东西,不会全砸在手里罢?”
杨明将斗笠上的水珠抖了抖,面色不慌不忙,开口道:“爹莫急。你想,此地三两个月才落一回雨,城中之人早习惯了。他们瞧这雨来了,心里头想的是什么?想的是,不过一阵子就停了,犯不着花钱置办雨具。”
杨春皱眉道:“那咱岂不是白来了?”
杨明摇头道:“不白来。这场雨,我看过天象,少说要连着下上七日。头一日、第二日,没人当回事;等到第三日、第四日,雨还不住,那些个大户人家出不得门、遣不出仆从、办不成差事,自然就急了。急了才肯花钱。”
杨春半信半疑,道:“当真能下七日?”
杨明道:“先生教的观云之法,不曾有差。爹只管信我。”
父子二人便在那屋檐下歇了半日,雨势不减反增。
将近黄昏时分,果然有一户宅院里走出个小厮来,探头探脑瞧了瞧那雨帘子,面上甚是不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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