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90章 不老山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“这样还省了不少章程，运作起来岂不是更方便？”
　　
　　羽培元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二弟，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只知道挥拳头的毛头小子。
　　
　　他缓缓开口：“二弟，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做武将，而非文官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这能怪我？”羽傲龙一脸白霜络腮胡，虽然年过五十，但却杀气腾腾，跟自己大哥气质截然相反。
　　
　　他扯了扯嘴角，“咱从小就练武，斗狠，大哥你脑子比咱三个兄弟好使，这不当初老娘活着的时候，一家都紧着你读书识字，求取功名嘛。”
　　
　　提到“老娘”二字，羽培元愣住了。
　　
　　雪落无声。
　　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茫茫白雪笼罩的皇宫，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那个吃不饱肚子的年月。
　　
　　小时候家里穷，父亲早死，娘亲一人拉扯他四兄弟长大，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。
　　
　　也兴许是生活在底层的他，看到太多朱门酒肉臭、路有冻死骨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有一次，还是个孩子的自己，饿得实在受不了，鼓起勇气问了一个从府门出来、肚子滚圆的男人：“怎样才能跟你一样，天天能吃饱肚子？”
　　
　　那人瞅了他一眼，只丢下一句话：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。”
　　
　　那时，年幼的他便记住了这句话。
　　
　　他跑回家，拽着娘的衣角说自己要学文识字。
　　
　　可家里为了生计，早就揭不开锅，更何况还要拿银钱去私塾？
　　
　　但娘信了。
　　
　　为了给家里省一口粮，也为了凑齐那几枚铜板，他那干瘦如柴的娘，硬是接过了衙门最脏、最没人肯干的活计，挨家挨户收夜香。
　　
　　就是靠着那一桶桶“金汁儿”换来的铜板，一家人勒紧裤腰带，加上乡亲们一家一文钱的帮衬，硬是将八岁的羽培元送进了私塾。
　　
　　还在他努力刻苦。
　　
　　十二岁那年，他中了秀才。
　　
　　后来大宗朝廷层层筛选，他一路过关斩将，硬生生厮杀到了朝中。
　　
　　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如鱼得水，彻底改变命运。
　　
　　不曾想，现实是残酷的。
　　
　　在那个没有背景的朝野，一个从乡野出生、依靠全村托举才走出来的夏小人物，注定报国无门。
　　
　　最终，他只能委身成为大宗一名五品官员府中的门客，抑郁寡欢。
　　
　　直到有一年，他在府中忽然听闻南方有战乱。
　　
　　幽州的门阀们将此事当做酒宴上的话题，高谈阔论，唯独他却抓住了机会，毅然决然去了南方。
　　
　　也就是那时候，他第一个结识了江湖高手沈君临。
　　
　　那一年沈君临十八岁，便已经在江湖位列顶尖高手，身边跟随着几百号兄弟。
　　
　　沈君临见百姓民不聊生，想要揭竿而起，效仿老皇帝起义。
　　
　　最终，他跟着沈君临，认识了秦王、魏王，还有老皇帝，以及如今死在了宝瓶州的卫猿、现在正跟自己兵戎相见的李崇山……
　　
　　雪越下越大了。
　　
　　羽培元站在殿前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　　
　　他是老了，人一老，就爱想起以前的事。
　　
　　可想起那些事，他心里头就堵得慌。
　　
　　“只是可惜……”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，眼眶竟有些湿润，“儿子我功成名就了，我那苦命的老娘却早早地死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我那傻老娘哟，为了咱们四个不孝子，硬生生给累死了。”
　　
　　一旁，老二羽傲龙听着，那满是络腮胡的脸上也僵住了。
　　
　　他转过身去，狠狠擦了擦眼角，大声道：“行了！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！”
　　
　　“大哥你也别提了，兄弟我想起来心里难受，我走了。”
　　
　　说着，羽傲龙挥了挥手，大步流星地闯进了风雪里。
　　
　　空旷的雪地上，只剩下几名太监远远站着，看着那个高处不胜寒的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