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0章 试点 (第1/2页)
陈冬河停下脚步,肩头的绳索松了松。
他扫了一眼周围表情各异的村民们,脸上露出带着些许疲惫的微笑,朝众人点了点头。
他和这个村子的人并无深交,此来纯粹是执行任务。
“各位乡亲,”他的声音平稳,“山里闹腾的这几头祸害,我给清了。往后夜里,门窗可以关得松快些,能睡个踏实觉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了看西边仅剩的一抹残霞,继续道:
“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。如果以后这附近再有不开眼的大牲口跑来捣乱,及时往上报。”
“说不定,我还能再过来一趟。收拾这些山里的野物,我还算有点经验。”
说完,他重新绷紧肩上的绳索,拽了拽,调整了一下方向,就要拖着爬犁离开。
任务完成,他无意在此久留,心里还惦记着其他可能遭灾的村落,以及和李思远的约定。
村民们依旧呆呆地看着他,一时间竟无人出声,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老村长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。
看着陈冬河那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侧脸,他忽然想起两天前这位年轻人进山时,自己虽然表面上客气接待,但眼神里那份难以掩饰的疑虑和不抱期望,怕是早已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一念及此,老脸顿时火烧火燎,羞愧难当。
“等……等等!小伙子,你等等!”
老村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嗓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有些嘶哑。
他急急忙忙又上前几步,几乎要抓住陈冬河的胳膊,语气里充满了恳切和掩饰不住的窘迫:
“你进山快两天,钻林子、斗猛虎,肯定累坏了!这……这咋能让你就这么走了?”
“你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,是救命的活菩萨啊!”
“说啥也得留下来,吃顿热乎饭,喝碗烧酒,暖暖身子,歇歇脚!”
“让我们表表心意,不然……不然我们这心里,一辈子都过意不去啊!”
陈冬河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对着老村长那张因为激动和愧疚而涨红的脸。
还有周围那些汉子们眼中浓浓的感激、敬畏,以及一丝不知所措。
心中那点因被轻视而产生的淡淡疏离感,消散了许多。
他微微笑了笑,语气温和,但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:
“老爷子,您的心意,我陈冬河心领了。不是我不想留,是实在不能留。”
“您这边村子的事儿是了了,可我听说,邻近的几个公社、大队,也有闹虎患、闹狼灾的,有的地方可能比这儿还急。”
“我早去一刻,说不定就能少一家人担惊受怕,少一个乡亲遭殃。”
“吃饭喝酒,情分我记下了,以后有的是机会。眼下,救命除害,实在耽误不得。”
陈冬河这番话,七分是真,三分是带着策略的考量。
真的是,虎患狼灾确实不止这一处,时间紧迫。
考量的是,他需要借着这次干脆利落解决三头猛虎的显赫战绩,把自己“打虎英雄”的名声和“专业解决大型猛兽危害”的能力,更响亮、更扎实地打出去。
这里是邻县的地界,当家做主的不是李思远。
他一个外县来的年轻猎人,空口白牙,人家未必信服,也未必请得动。
可这三头实实在在,震撼人心的虎尸拖回去,经由这个村子的人亲眼所见、口口相传,那就是最有说服力的活广告。
消息会像长了翅膀,在极短的时间里飞遍四乡八里。
到时候,其他被猛兽困扰,焦头烂额的地方,自然会想办法主动找上门来。
或是通过林业系统的渠道找到李思远,再由李思远转到他这里。
这就叫做“试点”成功,树立标杆,以点带面。
总比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,一个个地方去打听,去自我推销要高效得多,也体面得多。
况且,“守山人”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身份,此刻给了他极大的行动便利和合法性。
放在寻常年月,私人猎杀老虎这类大型保护动物,即便出于为民除害的目的,事后战利品的归属、功劳的认定,往往容易扯皮。
弄不好忙活一场,最后东西大半得交公,还得惹上一身骚。
但“守山人”不同。
这是有正式职责,需要在山林边缘长期巡查,并承担相应风险的特殊岗位。
其不成文的隐形福利之一,便是猎杀危害人畜的凶猛野兽后,猎物原则上可由其自行处理。
当然,通常也会象征性地上交部分给集体或相关部门,或者分润一些给协助的村民。
这既是对其承担守护职责的补偿,也是对其搏命风险的激励。
李思远当初帮他谋划这个位置,看中的也正是这份难得的自由度。
否则,仅靠林业队那点微薄的补贴和折算的工分,谁愿意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钻进老林子跟那些要命的大家伙玩命?
老村长活了大半辈子,人情世故早已通透,哪能听不出陈冬河话里的推脱之意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?
但他更听出了另一层让他既感惭愧又深为敬佩的意味。
人家心里装着更多正在受苦的乡亲,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办。
这格局,这心肠,让他那点因为先前看轻对方而产生的愧疚感更重了。
他不敢再强留,生怕惹得恩人不快。
急忙回头,朝自己那个一直跟在身边,敦实憨厚的儿子使了个严厉的眼色,压低声音急促吩咐:
“快!跑回家去!把你娘今儿晌午才蒸的那几个白面肉包子,全拿来!要还热乎的!”
“用咱家那个军绿饭盒装上!快点儿!”
吩咐完儿子,他转回头,双手局促地在厚厚的棉裤腿上搓了搓,对陈冬河歉然道,语气近乎恳求:
“小伙子,是老头子我老眼昏花,先前没看出真神。”
“如今你帮我们村除了这天大的祸害,结果连口热水都不喝就要走。”
“这要传出去,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得戳我们脊梁骨,骂我们不知好歹、忘恩负义。”
“这几个包子,是家里自己攒了点白面,割了点儿肉包的。”
“东西不多,也不金贵,但好歹是口热乎吃食,你揣着路上挡挡饥、抗抗寒。”
“你千万得收下,不然……不然我这张老脸,真是没处搁了。”
陈冬河看着老村长那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,和那双布满老茧,此刻却显得无比恳切的手,心中微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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